第五十章 境地

    域外天魔将齐玄素和周梦遥两人吞入腹中，浑沦之力的侵蚀和各种杂乱念头的洪流冲击越来越强，浑沦之力的侵蚀还好说，有“太极八卦镜”抵挡，可那些无孔不入的杂念就十分棘手了，齐玄素不得不将神魂藏入“长生石之心”中，通过金刚不坏的“长生石之心”来抵挡外力的侵袭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齐玄素就无法感知外界的具体变化。

    就好像暴风雨来临时，齐玄素只能潜身缩首躲在船舱之中，除了感受风暴中的船只颠簸之外，对外面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齐玄素隐约感觉到外面的风暴似乎平息了。

    齐玄素的神魂离开“长生石之心”，复归本位。

    然后齐玄素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海滩上，周围是楼船的各种残骸碎片，看来这件半仙物已经彻底毁坏了。

    从这一点上来说，苏元载虽然保住了性命，但也是亏大了，成仙契机没有看到半点，已经损失了一艘楼船和一尊“森罗万象之身”，这可都是半仙物级别的，不知他该怎么向道门交代。

    在远处是一片汪洋，不过大海的尽头是无尽的黑暗，彻底模糊了海天的界限，甚至海水中也游弋着不明的暗影，充满了诡异气息。

    齐玄素摸了摸胸口，发现“太极八卦镜”还在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，作为仙物，“太极八卦镜”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损坏，不过此时却是黯淡无光，仿佛一件死物，没有半点灵性可言。

    齐玄素下意识地想要注入神力，结果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这让齐玄素大惊失色。

    难道自己修为全失？

    刚才还笑话苏元载呢，现在岂不是比苏元载更加凄惨，外物终究是外物，可以失而复得，境界修为才是立足根本。苏元载好歹保留了一个囫囵之身，他是被打回原形了。

    齐玄素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稳住心神，再次检查自身。

    真元、真气、法力、神力全部都消失无踪，虽然气血还在，这是维持性命的根本，但也变得衰弱无比，大概维持在初入先天之人的水准，自然身神也是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初入先天之人是什么水准？就是齐玄素刚到凤台县时的水准，还略有不如，砍几个底层青鸾卫是够了，跟神魔交手？那还是算了。别说神魔，仅仅是神魔的念头就足够收拾他了，甚至不如那些前白莲教徒。

    万幸，齐玄素发现须弥物还能打开。

    只是打开一次须弥物也要了他的半条命，没有神力、法力、真气、真元，只能注入血气，天人武夫不在意这点血气，可先天武夫就不好说了。

    别问齐玄素当年是怎么过来的，他当年这个修为的时候压根就没有须弥物，都是用挎包的。

    偏偏现在用的这件须弥物还是姜大真人给的，专门跟仙物配套，规格十分之高，门槛也十分之高。如果是从“风伯”手中夺来的那件须弥物，可能还好点，不过齐玄素已经送给小殷了。

    齐玄素算是体验了一把贫血的感觉，头晕目眩，虚弱无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过了好久才勉强缓过来。

    开启须弥物之后，齐玄素发现以他的现在的修为，“归藏灯”是根本没动静，就是半仙物一级的“清净菩提”也是完全用不了。

    至于佛祖舍利什么的，想都不要想。

    能用的就是两件东西，都跟张月鹿有关。

    一件是逛太清市的时候张月鹿给他买的手铳，他说要摆到书房里，一直没顾上，没想到帮大忙了。

    另一件就是齐玄素的短剑“青渊”，这就说来话长了，本来是周梦遥以齐浩然的身份送给齐玄素的，后来算是成了齐玄素和张月鹿的定情之物，也被齐玄素留在须弥物中。

    齐玄素收起“太极八卦镜”，取出短剑和手铳，一左一右挂好，仿佛又回到了行走江湖的年代。

    对了，还有齐玄素心爱的挎包，这也是齐玄素当年行走江湖的好伙伴，没有须弥物的时候就用这个，后来一直从天罡堂用到了紫微堂。

    据说是七娘用上好的皮料一针一线缝出来的，齐玄素对此持怀疑态度，他总觉得这是七娘在哪里买的，然后硬说是自己缝的，往自己脸上贴金呢。

    七娘那个样子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女红的，正如张月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饭的，又如小殷怎么看也不像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。

    不管是买的，还是缝的，这个挎包还是很好用的，结实耐磨，防水贴身，扣紧之后，里面的东西绝不会掉出来。

    里面还放着七娘给的罗盘，严格来说，这个包是当年给罗盘时附送的。

    齐玄素一直留着，真正意义上压箱底的物件，又被齐玄素给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切准备妥当之后，齐玄素开始探索这片海滩。

    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楼船的各种残骸，各种阵法已经完全崩解，这些残骸并非是炸裂摔碎，更像是在空中直接解体。

    在空中失事的问题上，齐玄素算是经验丰富了，比如昆仑山口，比如出云国，还在措温布目睹了“应龙”坠落。

    齐玄素很快就还原了楼船坠落的景象，没了苏元载的主持之后，楼船的阵法陆续失效，随即在浑沦之力的侵蚀下，开始解体，并且失去动力，还没落地就已经变成一堆零散部件。

    因为楼船不是直直下坠，所以各种碎片残骸沿着海岸散落了数里之长，齐玄素一点点找过去，既没有找到楼船的核心部件，也没发现周梦遥。

    难道周梦遥死在了域外天魔的手中？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齐玄素忽觉脑后有劲风袭来。

    齐玄素的江湖经验算是体现出来了，头也不回，毫不犹豫地一个前扑，躲过了偷袭，紧接着又是一个懒驴打滚，躲过后续可能存在的追击。

    然后齐玄素才起身望去，正是他遍寻无果的周梦遥。

    周梦遥竟然失手了？

    还是拥有“天算”的周梦遥？

    由此看来，周梦遥同样失去了修为，用不得“天算”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，那么齐玄素也不客气，用出“澹台拳意”，一拳朝周梦遥打去。

    周梦遥身形随之而动，如同一片落叶，毫不受力，始终与拳头保持着一尺距离，向后飘荡退去。

    这一手当然很是飘逸，可是跟仙人挪移比起来，就是小孩子的把戏了。

    看来周梦遥的确是失去了大部分修为。

    待到拳势一尽，周梦遥停下退势，一指点向齐玄素的手腕。齐玄素一缩手，变拳为爪，反手抓向周梦遥的手腕。

    两人身形不动，仅仅变化手上招式，比拼数十招，最终周梦遥稍逊一筹，被齐玄素打中肩膀，暗劲入体，立时身子僵硬大半。不过紧接着周梦遥运转六气，阴阳互易，明晦交替，转瞬之间已经是行动如常。

    这已经不能算是“逍遥六虚劫”，甚至连“六虚劫”都不算，而是六气的基本运用，属于修炼“六虚劫”的前置基本功，就好像学剑，总要先学会劈砍撩刺等基本动作，然后再学具体招式。

    周梦遥刚刚化解齐玄素的劲力，眼前人影忽地一闪。齐玄素身形如鬼魅一般，猝然逼近至周梦遥的面前，周梦遥此时也没有什么大神通了，只能用太平道的基本掌法“万华神剑掌”应对。

    不过看得出来，周梦遥的掌法略显生疏，毕竟以她的身份，最起码几十年没有这样交手了。

    反倒是齐玄素，到底是在江湖泥潭里摸爬滚打多年，而且时间也没过去多久，经验更为丰富。

    齐玄素窥破虚实，一指点中掌心，周梦遥陡然一震，吃了个闷亏。

    周梦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。

    齐玄素趁势追击，却不想周梦遥其实是耍了个虚招，反手就是一掌。

    这一掌中似有剑气吞吐不定，齐玄素一惊，只能双掌一封，挡下了周梦遥的一掌，立时就察觉到六道异种真气进入体内，这当然不算是六劫之力，只能算是异种真气，虽然不难化解，但还是让齐玄素不得不停下攻势，化解这六道异种真气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周梦遥趁机反攻。

    虽然周梦遥用不出“六虚劫”，更无法驾驭六劫之力，但六气纯熟。不管怎么说，周梦遥的境界比齐玄素更高，此时保留下的修为也比齐玄素更多一些，最起码能用真气，便可分出六气之辨。

    周梦遥只是吃亏在经验上了。不管周家的历史问题如何，周梦遥这种出身也不可能去江湖底层打滚。这不是周梦遥的问题，而是齐玄素的问题，在如今的道门高层中，就没几个人当过野道士，齐玄素算是屈指可数的异类了。

    六气变化不定，周梦遥先用阴力，在势颓之时又化阳力，从至阴至柔变为至阳至刚就在一瞬之间，大出齐玄素所料，紧接着周梦遥又变风力，聚散不定，变化不定，再变雨力，繁复纷杂，绵绵不息。

    寻常对手只有一种风格，可是与周梦遥交手，却像与数位风格迥然不同的对手轮番作战，让齐玄素花费百余招都没能奈何周梦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