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结束

    晚上，用过了晚饭之后，颜明川不时会出门看一下天气，等到雪小了一些，他把车上买的黄纸搬出来。</br>　　安然敏锐的发现，从他父亲那里回来之后，虽然明面上颜明川的脸没有什么变化，但情绪显然低落了不少。</br>　　她静静的看着他埋头整理那些祭奠用品。</br>　　一叠一叠的装进一个很大的包里，小心码放。</br>　　他....是要去祭奠他的母亲吗？</br>　　安然想起在颜廷云家一楼的角落里，她带着女儿下楼的时候，不经意瞥到一张模糊的相片，上面有三个人影，两大一小，只是时间很久远了，脸都看不清了。</br>　　安然走过去，在他身边蹲下，和他一起整理着那些东西。</br>　　两人都沉默着，没有说话。</br>　　把一对长明烛放进包里，箱子里已经空了，那个包则是变得鼓鼓囊囊的，像座小山。</br>　　“把夕月带上吧。”</br>　　站起身来，颜明川对安然说。</br>　　夕月在房间里看图画书，安然点点头，转身没多久就带着夕月出来了。</br>　　颜明川已经把那个大包背在了身上，那包很重，两条肩带在他的风衣上勒出又深又皱的印子，但是他的腰板却挺得很直。</br>　　一家人站在门外的走廊上，雪还没停，颜明川递给安然一把伞，安然撑开，然后要俯身抱起女儿。</br>　　却被颜明川阻止了，他略带迟缓的蹲下身，手顿了一下，然后还是吃力的把女儿揽进怀里。</br>　　“你背的太多了，还是我抱着夕月走就好。”</br>　　颜明川的脸有点苍白，但还是带着笑意说：“我想抱着她过去见他。”</br>　　夕月把脸贴在他的胸口，那温暖的感觉让她留恋：“爸爸，我们去哪里？”</br>　　颜明川拿起另一把伞，在安然的协助下撑开，他交到女儿的手里：“夕月今天都见过爷爷了，爸爸带你去看望爸爸的爷爷，夕月给爸爸打伞，好不好？”</br>　　“好的。”</br>　　下午下过雪，现在小了些，已经有些星星冒头了，但还是没有月亮。</br>　　上山的路也覆盖着雪，反射着微弱的星光，看起来晶莹的白，雪积了没多久，还是蓬松的。</br>　　有两个人的脚印，其中一行格外的深。</br>　　路程不远，以前颜明川也就走个几分钟，但这条路很少有人走，积雪不像马路上那样容易化掉，新雪都没了脚踝，又抱着女儿，负担很重，不敢走太快。</br>　　走在他的身边，安然都能听到他的呼吸，不同于往日的急促。</br>　　几次，安然都建议让她来抱女儿，但颜明川不愿意。</br>　　他似乎有很深的执念，想抱着夕月过去，给他的爷爷看。</br>　　耳边只有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，夕月本想说些什么，但是最后还是觉得不要让爸爸分心了，不过，缩在颜明川怀里，她抿了抿嘴，抬起自己的小手，上面带着毛茸茸手套。</br>　　她用自己带着手套的小手，仔细的把颜明川额头上微微冒出的汗都擦去。</br>　　登上小平顶，他们用了将近二十分钟。</br>　　孤零零的一座坟。</br>　　把夕月放下，让她自己撑着伞，颜明川开始清理出一片空地，雪下面都是干枯的草，不怎么湿润，有细小的雪花飘落在他身上。</br>　　安然走过去，手中的伞倾斜了一点幅度，把他罩住。</br>　　同时，她把手机交给夕月，让她帮忙照明，然后安然伸出纤白的手，把石碑上的雪轻轻拂落，让下面的纂刻露出来。</br>　　“颜...宪..业”</br>　　她的唇微微张合，读出那个刀刻在颜明川心间的名字。</br>　　墓碑很简单，除了名字，便只有生卒年。</br>　　安然一行行看着，她蓦然间发现，这座坟已经存在二十一年了。</br>　　颜明川二十八岁，那么就是说，是在他七岁的时候</br>　　下午回来的时候，他说四岁就搬出来了，住的是爷爷的房子，那他岂不是只和爷爷住了三年，那之后的那么多年，他都是一个人吗？</br>　　她侧着目光看着那装满祭奠用品的包，那量简直可怕，颜明川已经从里面拿出东西开始鼓捣了。</br>　　比她见过他工作的样子还要认真。</br>　　是发生了什么，让他至今仍旧如此念怀一个七岁就离开了他的人？</br>　　随着一声火机的脆响，点燃堆放成金字塔的黄纸堆，青烟升起，火苗不断的窜高。</br>　　有些烟气熏了过来，安然赶紧躲开，收了伞，把认真坚守照明岗位的夕月拉过来，抱着她在颜明川身边蹲下。</br>　　她看着颜明川映照着火光的脸，很平静，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碎碎的念叨。</br>　　只是沉默的往火堆里添着东西。</br>　　真正的思念是这样的吗？</br>　　也是，这么多年了，有该说的也都说完了。</br>　　她有很多想问的，但也不好打破这份宁静，怀里的夕月眨着眼睛看着亮堂堂的火堆。</br>　　不知为什么，夕月脑子里出现的是动画片里篝火晚会的片段。</br>　　她突然问：“爸爸，夕月可以烤火吗，手有点冷的。”</br>　　？？？？</br>　　安然低头，用怀疑人生的眼光看着她，这小妮子，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啊？</br>　　但颜明川怔了一下，而后笑了笑，他温柔的说：“可以的啊，来，到爸爸怀里来。”</br>　　他坐在火堆的正前方，安然拉住夕月，迟疑着：“这...不太好吧...”</br>　　“没什么不好的....”颜明川摇摇头：“....我想，我爷爷也会高兴的。”</br>　　见他这么说，安然也只得松了手，夕月扑进颜明川怀里，然后兴致勃勃的把手伸出去，手上还有手套，颜明川把她的手套脱下来放到口袋里。</br>　　又递给她一叠黄纸：“来，给太爷爷烧点钱过去，他可盼望着夕月来呢。”</br>　　“太爷爷？”</br>　　“就是爸爸的爷爷，你该叫太爷爷。”颜明川戳戳夕月滑嫩嫩的小脸，笑着说。</br>　　夕月转头惊讶的看着火堆前的墓碑，青黑色的石碑映照着抖动的火焰。</br>　　“太爷爷死了吗？”</br>　　“不”颜明川否认着：“他只是睡着了...”</br>　　夕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坟墓。</br>　　颜明川轻柔的带着她的手，撕开一叠黄纸放进火堆里。</br>　　他对女儿说：“太爷爷在这里睡了很多年了，夕月能不能喊他几声？他会很高兴的。”</br>　　“嗯！”</br>　　夕月脆脆的应着，然后鼓足力气一连叫了好几声：</br>　　“太爷爷，过年啦！”</br>　　“太爷爷，你好啊！”</br>　　“太爷爷，别睡啦！”</br>　　“哈哈哈哈哈...”</br>　　颜明川乐得前俯后仰，安然却眼神复杂的望着他，他的眼里，有明显的水汽。</br>　　但是笑的很开心。</br>　　安然挪动着身体，靠在丈夫和女儿的身上，橙色的火向周围散发光和热，三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。</br>　　“太爷爷没有回我，是不是夕月喊的太小声了，太爷爷没有听见？”喊了几声，夕月耷拉着脑袋，委屈巴巴的告诉颜明川。</br>　　“不，他听见了。”</br>　　“那为什么太爷爷不说话呢？”</br>　　颜明川一时语塞，安然连忙救场：</br>　　“因为太爷爷在数钱啊，忙得不得了啦。”</br>　　“那太爷爷还真是个财迷，夕月会见到他吗？”</br>　　“哎呀，小孩子别胡说，那要很多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。”</br>　　“....”</br>　　揉了揉女儿的头，颜明川继续烧纸，火光中的那个名字很清晰。</br>　　“爷爷，您一定听见了吧。”</br>　　山间有微风，送他的思念到黄泉。</br>　　给墓前留了一对长明灯，下山回到家里，快凌晨了，今天就是除夕，院子里堆着几箱昨晚买来的烟火，颜明川留了一根香，他点燃之后交给夕月。</br>　　夕月气势满满的拿着点燃的香，眼睛死死的盯着颜明川手表上的时间。</br>　　等到时针分针秒针重叠在一处，她欢呼一声，然后蹦出去，迫不及待的点燃烟花的引线，然后又赶紧回来缩到安然的怀里。</br>　　璀璨的烟花在头顶炸开，月亮出来了，有明亮的月挂在天上作为背景，烟花更绚烂了。</br>　　同时颜明川的手机震动了两下，他没去管，迟疑了一下，还是把挪过身子，把妻女拥进怀里，一起看着自家和别家的烟火。</br>　　他的手环绕在自己腰间，安然脸色有些微红，不过光线甚暗，也没被注意到。</br>　　这场烟火盛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，天空中砰砰的爆炸声才稀疏下来。</br>　　颜明川这才打开手机，看着刚才的短信。</br>　　大多是朋友发来的新年祝福，其中有一条陌生的号码，内容也很简单。</br>　　“明川，新年快乐，夕月也是。”</br>　　颜明川皱了下眉，继续往下滑，当点进最后一条短信的内容时，他的手僵硬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把手机摁灭。</br>　　安然注意到他有些异常的举动，关心的问：“怎么了？”</br>　　颜明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，他看着她的脸，似乎要在那份关心里找出其他的情绪来。</br>　　但是他没找到，只有纯粹的关心。</br>　　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，安然略微低下头，这样一来，颜明川脸上的表情就更复杂了。</br>　　好半晌，他才摇了摇头：“没事，时候不早了，回房睡觉吧。”</br>　　“嗯。”</br>　　安然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，脸上火辣辣的，声不可闻的小小应了一声之后，便低着头抱着夕月回房洗漱去了。</br>　　颜明川留在外面，见安然回去了，他叹了口气，重新拿出手机看着那条信息。</br>　　“莫问已经向银行抵押了海外百分之七十的产业。”</br>　　 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