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夺神（上）

    木姆娘娘一言不发，脸色阴沉。祂手里倒是有一块得来的城隍符诏，以往偶尔路过的修行者见到此地百姓生活安居乐业，又忌惮祂五云境的修为，很少有刨根问底的，现在突然被秦渔质问，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
    不过好歹也是修行数百年的大妖，在反应过来之后，木姆娘娘直接用行动做出了回答，伸手在后脑一拍，一道黑光电射而出。

    秦渔操纵辛金剑煞阻拦，一连被黑光斩断三道辛金剑煞，方才将这道黑光拦住。

    秦渔心头一惊，暗暗将炼化了祸斗银尸的那面都天烈火旗扣在手中，十分忌惮的看向半空中那道黑光。

    黑光中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锥形尖刺，长度不过一掌，看上去普普通通，但秦渔却不敢有半点小觑。

    百毒诛仙剑并非传统飞剑，催发出来的辛金剑煞比起同阶的飞剑要弱上一筹，但能够一口气劈断三道辛金剑煞，也足以见得这黑色尖刺厉害。

    一击毁去秦渔三道剑光，木姆娘娘却并未趁胜追击，而是把黑色尖刺召回身前，对着秦渔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小子，我不知道你身后有什么倚仗敢与我动手，我姑且给你身后宗门一个面子，给你个迷途知返的机会。

    此地百姓受我庇佑已经数十年，不说人人富足，至少衣可蔽体，食可果腹，他们信奉我提供香火，我给他们庇护，公平交易，双方都是自愿，你不分青红皂白动手，这事有点说不过去吧！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口秦渔就知道，这头邪神语气转变有服软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公平交易，你是指抽走他们一半的生命力算作公平交易？”

    这木姆乡表面看起来安居乐业，在当今世道如同桃花源一般，但秦渔一路走来，所见除了孩童皆是青壮，一个老人都不曾看见，后面又跟着宋老三回去家里看到那根黑色树桩，心里的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答。

    出人意料的是木姆娘娘在听到秦渔这番话之后，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，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木姆乡这地方身处山林之中，到处都是瘴气毒物，我来此地之前，这里的人衣不蔽体，食不果腹，活到一二十岁就死去的比比皆是，我给他们抵挡瘴气的能力，让他们被毒物伤害之后也不会死去，他们才有如今生活。

    在冻饿中艰难活个三四十年，还是吃饱穿暖，快快乐乐活个三十年，选哪个，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？我可没有欺瞒他们分毫，这很公平，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这种交换吧。”秦渔眉头微微上挑。

    “少数服从多数，你们人类自己定下的规矩，不是吗？你看，现在的木姆乡多好，最开始我可没有要求他们为我建庙，你看现在这庙里的金身，看看他们一口一个干娘。

    你以为弄出点小把戏，就可以改变这一切？不，我甚至都不需要插手，没有我的庇护，要不了一年，甚至半年，一个月，他们就会重新跪地祈求我继续抽走他们的生命。相比于苦难，这算不上什么代价，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木姆娘娘轻蔑大笑，适方才云雾散尽，二人空中斗法身影尽现在众人眼底，木姆娘娘道出木姆乡风调雨顺原委，声音被法术送入众人耳中，此时俱都脸色剧变，有种妓子被当街脱下衣裳的难堪感，事实虽是如此，但被人当众揭露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。不少人双股战颤，欲要朝木姆娘娘方向跪下，原本被秦渔截留在神像中的香火愿力又有脱离趋势。

    见此情景。秦渔只是冷笑一声，张口骂道，“傻鸟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点皮毛，就在你爹这卖弄，知不知道什么叫恶性商业竞争。”

    话音才落，木姆娘娘庙中的神像发出金光，一道弘大的声音顺着香火愿力网络传入木姆乡众人耳朵。

    “木姆娘娘庙从今日起改名五色娘娘庙，凡来此处诚心敬香者，无需结有干亲，皆不受瘴气毒物之伤，凡老弱穷困孤寡者，每月可领香油一斤，鸡蛋一筐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如掷地惊雷，别说是木姆娘娘了，就连跪地的村民都愣住了。村民愣住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，蝼蚁尚且偷生，又何况是人呢。木姆娘娘则是不解秦渔会许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。

    秦渔却不管他们如何疑惑，伸手一指遥遥虚点，木姆娘娘庙中神像爆发出无数光点，率先落在了依旧处在神庙中的乡民身上。

    随着光点没入身体，被选中的乡民忍不住呻吟一声，那感觉就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，又泡了一个热水澡，周身暖洋洋，好不舒服。

    “五色娘娘显灵啦！五色娘娘显灵啦！我不用死了！”

    有乡民喜极而泣，欢呼出声，在最先的一批村民带动下，越来越多的乡民朝着现在的五色娘娘庙跪地祈祷，汇聚在一起的香火愿力涌入神像，将神像中潜藏的星神孔神君映照的金光灿灿。

    秦渔将星神孔神君隔空传来的法力打散，顺着香火愿力网络又传递回跪拜的村民身上补充其流失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香火之道本就是一条有别于仙道的捷径，借用香火愿力提升法力境界比起苦修要快上许多倍，木姆乡这里因为木姆娘娘之前的布局，积攒了大量的香火愿力未曾收割，只要秦渔接受了这股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，短时间就能提升一两个大境界，但面对这种诱惑，秦渔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拒绝。

    香火神道虽然进展迅速，但受制于信仰，一旦信仰被破坏，就会迅速从神坛跌落，秦渔有正经仙路可走，自不会去走这根基不稳的香火神道。

    其实说到底不过一个贪字作祟，若是木姆娘娘不贪图乡民的生命力，老老实实为乡民提供庇护，回馈来的香火愿力也足够祂修为进境飞快，但祂贪心作祟，希望从乡民身上压榨更多，双方关系的内核既然是冰冷的交易，这种信奉自然从根本上就是不牢固的，世人敬畏神明，敬是排在第一位的，无敬只有畏，信仰便如无根浮萍，有了更有利的交易对象，信仰自然也会随之转移。

    当然，具体操作起来不可能是秦渔三言两语这般简单。秦渔先是演出一场大戏，虽然可以说是漏洞百出，但却成功让乡民们的信仰多出了一个依附目标，而后又改名五色娘娘，这一步看似可有可无，却是进一步将乡民对木姆娘娘的信仰割裂开来。

    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，立誓，将信仰自己的条件明示出来，相当于对着香火神道立誓，信奉我的人怎么怎么样，需要付出什么代价，当然，像秦渔这种直接借由神像显灵说出口的比较少，大多数香火神灵都是借托梦给部分百姓，借他人之口广传人耳。

    对着香火神道立誓可不是上下两张嘴皮子一碰就好了的。空手套白狼这种事不仅缺德，连老天爷都不认可，想要争夺这满城百姓的香火愿力，光靠嘴上说说可不成，嘴上说的再好听，你不做，又或者是没有完成承诺的实力，香火神道都不会给予回应，唯有那些既有能力，又肯践行自己承诺的人，香火神道才会给予认可。

    如此一连串操作，在古籍记载中还有个名字，叫做夺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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