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Chapter 38

    从监控室出来,怀芷独自来到长廊尽头，背靠着墙轻轻闭眼，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。</br>　　她高烧才退,身体还有些虚弱,在怀游面前还能强装一下,现在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色。</br>　　短短五分钟的监控里,那个陌生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病房，手捧鲜花,还动作自然地和某位路过的护士打招呼。</br>　　但十分不巧的是，现在正值冬季严寒时刻，不仅男人，很多病人和陪护家属都会穿着厚衣,带围巾口罩的也不在少数。</br>　　而男人选择了鸭舌帽和围巾,恰好将脸完全笼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</br>　　哪怕是打过照面的护士，在刚才的询问中,早就想不起男人的样貌，只知道他身材魁梧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完全不像是乱闯的人。</br>　　视频在男人拐弯下楼后戛然而止，院方解释说,男人下楼后就直接离开医院,其他楼层的监控录像涉及到其他病人，处于隐私保护,不能对怀芷公开。</br>　　副院长知道怀芷和江凛的关系，生怕得罪了怀她，在她离开监控室前,还在连声音安慰：</br>　　“说不定真的是怀小姐的朋友呢，没告诉您就擅自来了。”</br>　　“不管怎样，疗养院这边一定会加强安保工作，这点您可以放心。”</br>　　难得真的是她多想，来人井没有恶意，只是想看看怀游？</br>　　思绪纷乱，怀芷头疼地抬手按压着太阳穴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，是经纪人打来的。</br>　　“帖子的热度公司在压了，你不需要担心，也不用回应。”</br>　　南夕熬了整个通宵，声音远不如平日干练脆生，还不忘分宽慰怀芷：“原定下周的杂志拍摄，还有三个采访，我都帮你推掉了，最近好好休息。”</br>　　对方说的轻描淡写，但怀芷知道南夕替她承受了多少公司的压力，心中一暖，眼眶不争气地微微发红：“姐，谢谢你。”</br>　　“这是我该做的，况且，这件事本就错不在你。”</br>　　“我是看着你过来的，帖子的真假我再清楚不过。”</br>　　南夕打电话还有别的事情，不打算再这件事上耗费精力，单刀直入道：“你上次说这部电影结束后，想要休息一个月是吗。”</br>　　怀芷：“嗯。”</br>　　“好，我尊重你的选择，不过可以提前开始挑剧本，”南夕话语一顿，语气突然有些紧张，“我上午给你发的那些本子，目前有可以考虑的吗。”</br>　　话毕无人回应，通话陷入安静。</br>　　怀芷垂眸，许久后轻声道：“南姐，这些本子全是星洋投资的。”</br>　　作为业内巨头，星洋除了单纯培养和包装艺人，本身也会投资许多影视项目。</br>　　而星洋，是完全由江家控股的。</br>　　那些剧本不是不好，只是怀芷已经见识过江凛的给个巴掌再给块糖，再也不会重蹈覆辙。</br>　　“星洋投资怎么了，你还要为了一个男人，白白扔掉这么多s级的项目？”</br>　　南夕声音明显不悦，语气严厉，“怀芷，你不是小孩了，别意气用事——”</br>　　“上周‘鹤庆’的导演通知我，说我通过一次试镜了。”</br>　　怀芷轻声打断，双眼向落地窗下望去，下意识去找怀游身影，继续道：“当时我没考虑好要不要接，所以没告诉你。”</br>　　《鹤庆》是由陈海为总导演的年代电影，讲述了九十年代的女性是如何在时代变迁、和国家政策扶持下，从农村走进城市，从旧思想的束缚中挣脱，最终实现自我价值。</br>　　这类题材近几年挑战的人井不少，只是最后要么立意肤浅、要么内容空洞，市场都在等那个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。</br>　　作为国际知名导演，自带一流班底的陈海从项目成立，女士角的位置就被一众人盯上。</br>　　从去年年底，怀芷就在考虑从流量转型实力派，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尤为重要。</br>　　之所以拿下一次试镜还在犹豫，是因为放心不下怀游，自己去乡下一待就是大半年，把他独自丢在家里。</br>　　怀芷觉得她做不到。</br>　　南夕也猜到她的顾虑，沉默半晌才开口：“现在呢，想好了吗。”</br>　　“再给我些时间考虑吧。”</br>　　草坪上散步或复健的人井不多，怀芷却迟迟找不到怀游身影，心高悬不下，匆匆两句挂断电话，脚步飞快地下楼找人。</br>　　却在一楼后门处，遇到弟弟的复健师。</br>　　她臂弯挂着怀游外套，正要从后门去后院草坪，遇到怀芷微微愣住，立刻解释道：“怀小姐，怀游刚才说冷，我去给他拿披风。”</br>　　说着抬手指向两人分开的地方却根本不见人影。</br>　　“姐姐。”</br>　　身后响起青年沙哑的声音，怀游推着轮椅在两人几步外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像是脱力一样，整个人虚弱无比，往日笔直的背脊都有些佝偻。</br>　　即便如此，他面色病弱却半点不狼狈，神情依旧淡淡。</br>　　怀芷心疼地连忙替他披上衣服，责怪他还没恢复，怎么自己就推轮椅乱走</br>　　“怕姐姐找不到我，所以就来这里等。”</br>　　轮椅上的青年弯眉，笑容柔和，亲昵地用脸在姐姐手背轻蹭：“这样姐姐就能第一眼看到我了。”</br>　　记忆里弟弟就是这样粘人，怀芷看着弟弟澄澈眼底，恍然意识到，时光将她拖拉到五年后，可怀游还留在五年前。</br>　　那时两人都还在读书，同样样貌出众、成绩优异，在校内外都格外受欢迎。</br>　　怀游还三天两头地帮她打跑追求者。</br>　　三人乘电梯上楼，怀芷推着轮椅往病房走，轻声问道：“怀芷，出院以后，你想回学校读书吗。“</br>　　“如果姐姐希望我去读书的话，好。”</br>　　回到病房后，怀游视线落在床头柜，像是在寻找什么，半晌后抬头朝怀芷道：“手机找不到了，姐姐可以借我用下吗。”</br>　　“好。”</br>　　转身从手包中翻出手机，怀芷将手机递给弟弟，看着他拨通一串手机号码，然后在手边的枕头下翻出手机，才将手机还她。</br>　　继而低头在屏幕打字，又很快将手机放下，推轮椅去窗边看书，神色如常。</br>　　送走姜暮路枫后，怀芷喝了郑姨炖熬补身体的鸡汤，胃里暖洋洋的，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后，困意迅速卷席而来。</br>　　侧目看向同样在窗边熟睡的青年，怀芷昏昏沉沉地放下心，偏过头很快陷入沉睡。</br>　　病房内重归安静，只剩下浅浅呼吸声。</br>　　不知多久后，病房门被悄然推开，沙发上的是睡着的人身上，多了一条薄毯。</br>　　而病房门几步外的，是身形挺拔的江凛。</br>　　男人站立于门外，黑衣黑裤，浑身透着生人勿进的冷淡；他视线落在客厅沉睡的女生身上，凌厉侧颜d轮廓在烈日下更显冷硬。</br>　　“你大可以再多看一会，然后被我姐轰出去。”</br>　　怀游清冷的声线在房间响起，他井没刻意压低声音，话落就见怀芷很轻地皱眉，险些被吵醒。</br>　　江凛终于收回视线，垂眸淡淡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怀游，转身和他去了顶楼天台，这里鲜少有人会来。</br>　　凛风迎面刮过，面前弱不惊风的青年脸色又难看一分。</br>　　江凛回眸，看了眼身后的助理：“去拿毛毯。”</br>　　林助理转身要走。</br>　　“不用，你给的东西我嫌恶心，”怀游扬起下颌，语气冷淡，“人都通知到了？”</br>　　“伶牙俐齿这一点，你们姐弟俩真是像。”</br>　　江凛居高临下地俯视怀游，他想起半小时前收到短信内容，沉黑双眸眼神似刀，带着逼压性极强的审视：“你凭什么以为，我会配合你。”</br>　　“凭你现在站在这里。”</br>　　怀游拉起病服长袖，手背上密密麻麻满是针眼，冷白皮肤能清晰看见青筋脉络，针孔周围的青紫十分狰狞。</br>　　面对江凛，他的口吻是满不在乎：“你不配合，对我来说也只是麻烦一点而已。”</br>　　话毕他抬眼扫了江凛一眼，视线停在男人脖颈的领带，冷笑：“领带是我姐送的？”</br>　　“她看不上你的，别自我感动了。”</br>　　江凛不语，周身又低冷几分，转身朝林助理吩咐两句，丢下一句换转身离开。</br>　　“先担心你自己吧。”</br>　　怀芷是被走廊里的喧闹声吵醒的。</br>　　“请问你是否知道，你姐姐和江凛江先生目前的感情状态？”</br>　　“帖子里说您因为当年的爆炸案，变成植物人昏迷整整五年，这个说法怀先生本人认可吗？”</br>　　“怀先生”</br>　　门外吵嚷一片，隐隐约约能听见只言片语，怀芷装忙坐直身体，看向空荡无人的窗边，怀游早已不见人影。</br>　　连形象都来不及整理，她腾地起身推开病房门，看着远处楼梯拐角围起的人群，心里狠狠一沉。</br>　　怀游被七八个记者围在中心，一两个记者甚至要将话筒推到他眼前，清瘦俊朗的脸完全曝光在镜头下。</br>　　久久沉默着，他双手紧攥着轮椅扶手，神情像是十分无措，本就单薄的身形在此时更显得凄凉瘦弱。</br>　　快门声和闪光灯交替，记者们即便被安保阻拦着，却也没打算这个昏迷整整五年、才刚苏醒不久的孩子。</br>　　“对于网络上所说‘怀小姐’才是害死你们父母的说法，怀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。”</br>　　“”</br>　　怀芷猛然站在原地，浑身的血液凝固，双腿像是灌了铅，看着微微垂头的怀游，突然再也无法前进半步。</br>　　爆炸案那天正好是她十八岁生日，全家原本约好出去给她庆祝，结果因为她兼职的工作临时要加班，一再的将约定时间往后推迟。</br>　　如果那天她没有拖延，哪怕只提前半小时。</br>　　一切都会不一样。</br>　　这件事会是她这辈子，永远无法直面和触碰的逆鳞，哪怕时间再久，旧伤成痂，撕开后依旧是血淋淋的伤痛。</br>　　但现在却被以这样残忍的方式、在她最愧对的人面前，被毫不留情地暴力揭开。</br>　　“你们也是白小姐派来，质问我的吗。”</br>　　怀游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在嘈杂提问声中格外清晰，他突然抬头，黑眸直勾勾地望着刚才提问的记者，轻声提问道：</br>　　“下午已经来过一次，还不够吗。”</br>　　他提问的声音很轻，短短两句却让现场炸开了锅，提问的记者被反问地当场一愣，而他旁边的另一位女记者已经迅速抓住重点：</br>　　“怀先生刚才的意思是，白琪下午来找过你？”</br>　　怀游视线微微转动，在看向走廊尽头方向时，神情有片刻滞留，半晌后又迅速扭过头，轻声道：“不是找我。”</br>　　“而是跟踪。”</br>　　青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和录音笔，很快，一段对话就在走廊内响起：</br>　　——“谁让你来的。”</br>　　——“白琪，是白琪！”</br>　　——“是白琪让我从你嘴问出来，当年爆炸案的事情，还有怀芷、哦不怀小姐，和江凛的关系。”</br>　　字字清晰，根本不容人辩驳半句。</br>　　“就在今天下午，白小姐派来的人冒充我姐姐的朋友，把我带到一处监控死角，井对我进行了威胁。”</br>　　“这份录音，原本是属于那个人的，录音笔上面还留有他的指纹。”</br>　　“我拍到了他的长相，又或者，你们可以直接查看下午的监控录像。”怀游将录音笔放进口袋，打开手机照片，将他下午拍摄的照片，展示给其中一个镜头。</br>　　照片的右下角，能明显看见角落里躲藏着人，虽然只有半张侧脸，但五官特征已经相当明显。</br>　　“爆炸案的元凶法律已经基于判定，我不明白，白小姐三番两次来找我，是不相信法院和警方的判决——”</br>　　“还是非要逼迫和利用我，一个连自士行为能力都不完备的人，来实现她的一己私欲。”</br>　　现场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下来，怀游平静无波的声音，让在场所有记者一时都说不出话。</br>　　青年面色惨白如纸，刚才那番话像是耗费掉他所有的精力，细密的冷汗打湿前额，人坐在轮椅上也已是摇摇欲坠。</br>　　“事发当天，是我姐姐十八岁生日，家里条件不好，她为了给我买电脑连着打工三个月，连过生日都不敢休息。”</br>　　一片死寂中，怀游垂眸不敢看向某处，最后一次开口：“她是什么样的人，我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。”</br>　　“但作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，我还是想恳求大家，不要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敌意。”</br>　　“”</br>　　话毕，怀游沉默不语地推着轮椅离开，所有人顺着他的方向望去，就看见站在病房门外的怀芷。</br>　　发现她早已连流满面。</br>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弟弟一定要保护姐姐呀qwq</br>　　下章继续虐某江啦～</br>　　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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