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警信

    “班头，这里就是快班那帮闲郭奉友的家。”</br>　　这里是东门城墙街的一处小巷，虽然挨着繁华的东作门大街，但这里却还是草屋为主，巷子里站满了街坊，见庞雨到来，都在指指点点的议论。</br>　　草屋里传来哭声，庞雨抬脚走了进去。</br>　　里面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妇呜呜的哭着，有两个身穿皂隶服的快手正陪着她。</br>　　打量一番屋中陈设，确实十分简陋，显然经济状况。</br>　　那受伤的郭奉友却看不出萎靡，斜躺在床上，正吃着一个衙役喂的包子，见到庞雨连忙要站起来，一动弹又呲牙咧嘴的停顿下来。</br>　　庞雨伸手阻止道，“你躺着休养，我是来看你的，不是来添乱的。”</br>　　两个衙役跟那老妇说道，“郭婶你别哭，这是咱们班头来看你了。”</br>　　老妇一下跪在地上，扶着庞雨的手哭道，“老身这命苦啊，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老身往后的日子咋过啊。”</br>　　庞雨连忙扶起那老妇，“大娘别说不吉利的话，郭兄弟命大福大，定能过这一关。</br>　　他当这快班的帮闲，是巡捕缉凶的，总有些危险之时，即便万一有不测，桐城快班帮大娘你养老，庞某不会让奋勇之士寒心。”</br>　　屋中几个衙役都看向庞雨，此时的衙役是没有保障的，如果捉拿凶嫌被杀，没有人给家中保底，所以民乱的时候官差跑个干净，是趋利避害的合理反应。</br>　　现在庞雨给了一个承诺，虽然他只是个班头，还不能代表官方信用，但也比以前有保障许多。</br>　　那老妇略略放心，又哭着道，“往年生了四个娃，都是些短命的，就剩这一个幺儿了。</br>　　带娃那个苦啊，他爹是个更夫，带这几个娃，白天黑夜的都是老身一个人，这幺儿打小不学个好，只爱跟他爹去打更，大点就常跟人打来打去，一向没个出息，街坊都看不起。</br>　　去年他大哥死了，好容易懂点事，跟着官爷你们当个帮闲，还以为是正经事情，哪知道还能伤着性命。”</br>　　“郭兄弟做的就是正经事情。”</br>　　庞雨转头看看郭奉友道，“他抓的是杀人凶犯，本班头亲眼所见，郭兄弟不惧凶险又心思缜密，不知救了多少无辜百姓，桐城的百姓都要感谢他，以后出去抬头挺胸的，没人敢看不起你。”</br>　　老妇听了抹抹眼泪，“方才大夫来，说那汤药费怕是不少。”</br>　　郭奉友在床上怒道，“娘你跟班头说这个干啥。”</br>　　庞雨对他摆摆手，摸出一个小包双手递给老妇，“一定找最好的跌打大夫来，郭兄弟是因公负伤，汤药费无论多少，都由庞某来出，绝不会让大娘你破费。</br>　　养伤期间工食银照发，这是本班头单独的一点心意，请大娘收下。”</br>　　那老妇倒也不推脱，赶忙收在怀中，还打开略略看了一下，看样子放心了许多。</br>　　庞雨对着那两名衙役道，“你两人就在此处照料郭兄弟，大娘有啥不便的，你们就帮忙办了，汤药伤药的用了多少银子，记下来在快班领。</br>　　还有记着那包扎伤口的布都要开水煮过消毒，晾晒干了才能用。”</br>　　郭奉友突然微微抬头道，“某这次要是能活命，日后都跟着班头卖命了。”</br>　　庞雨点头安慰道，“郭兄弟安心养伤。”</br>　　从房中出来，庞雨对跟着的庞丁道，“帮我记下来，无论壮班快班，每日安排一个队长带两个手下过来看望。”</br>　　徐愣子在旁边抓头道，“壮班的队长都不识得这郭帮闲，派来看个甚。”</br>　　庞雨没有搭理徐愣子，背着手往巷口走去，“查客栈去。”</br>　　庞丁指指徐愣子低声道，“你要是懂，就该你当班头了。”</br>　　……“本月店历！”</br>　　东作门通济客栈大堂，掌柜抬头看到庞雨带着几个官差站在柜前，连忙点头哈腰一番，接着在柜中翻找片刻，将一本册子递给庞雨。</br>　　这是今日庞雨查的第三家客栈，都在县前街往东作门的方向。</br>　　庞雨接过翻开，今日已经正月十七，上面竟然只记录了二十来个人。</br>　　“为何只有这些许人？”</br>　　“官爷明鉴，本店住的大多都是些往来行商，大年期间都各自返家，从腊月二十五之后便少有人住了，一般都要到正月底，客人才又多些。”</br>　　“没有隐瞒的？”</br>　　“小人岂敢违逆快班官爷。”</br>　　庞雨嗯了一声，挨着看细细查看记录。</br>　　明代对旅馆业的管理，要求记录投宿客人的姓名、人数、时间，记录在月历之上，桐城是要交给兵房查验，但实际上多年来没有严格执行。</br>　　从上次光时亨来了之后，庞雨留意到他说的谍探，快班便开始要求各客栈重新执行，由于施行不久，各个客栈多半也是敷衍了事。</br>　　“最近有没有北方口音客人投店？”</br>　　那掌柜愣了片刻后道，“记录中有，两个游方道士。”</br>　　“何处口音？”</br>　　“小人未去过他处，不知是何处口音。</br>　　但大约是北方来的，这些游方道士游历各地，原本的口音已变了不少，很难听出原籍何处。”</br>　　庞雨停下指着记录中倒数第三行道，“此人无行李、无商货，又是单人投店，县衙向有明文，不得留宿此类人，你为何明知故犯？”</br>　　“这…小店小本经营，正月期间客人稀少，若是不收，便要亏本了。”</br>　　庞雨白他一眼，不过他也知道，桐城地处通衢要道，往来的行商力役不计其数，要这些客栈老板见钱不挣，在管理上是不可能达到的。</br>　　“把那两个游方道士和这个单人的叫出来，我要问话。”</br>　　“这几人昨日都退房走了。”</br>　　那掌柜忙忙走出柜台，在庞雨身边告个罪，指了一下记录后面道，“小人都记下他们离店的。”</br>　　那掌柜说完又补充道，“不止这三人，传闻城中连出命案，店中住的客人或许怕了，昨日都走了。”</br>　　庞雨皱着眉头，前晚出命案，昨日早间又有那花子杀人闯门，衙役大索全城，这三人昨日离开桐城避祸，倒也合情合理，庞雨此时手上没有多余人手去追查，只得把月历还给那掌柜。</br>　　 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