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九章 插翅难逃

    九月十五日，安邑城郊。</br>　　刘去卑引领百余名匈奴骑士来到临时军营，他来时晨雾未散，营中车马行装收拾妥当。</br>　　即将出发的关中骑士队伍正抓紧时间喂马。</br>　　三千余关中骑士都在这里，外围是刘去卑的探骑，封锁了内外信息往来。</br>　　营地中央，崔琰身穿红领襦铠，手里握着马鞭在地图上来回比划。</br>　　黑熊坐在便携马扎上低头观察，今日行军五十里，按计划会抵达闻喜县，在涑水南岸驻屯。</br>　　明日，与司隶校尉袁谭、单于呼厨泉盟誓后进兵雒阳。</br>　　起码，袁谭说给呼厨泉的剧本是这样的。</br>　　牵招的剧本是袭击、抓捕呼厨泉为首的王庭贵族，迫降其众后，直接整编匈奴雇佣军。</br>　　为了效率，这个整编过程必然是粗暴的。</br>　　刘去卑也有自己的剧本，崔琰和呼厨泉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小剧本？</br>　　而此刻，黑熊才向崔琰讲述了他的小剧本。</br>　　刘去卑留卫士在外围等候，他快步到战车附近拱手：“黑将军、崔公，安邑以北自入夜以来，并无异动。”</br>　　崔琰用马鞭在安邑、闻喜之间的道路点了点，抬头看黑熊：“就依将军，入夜后我就封闭安邑四门，传令各县备兵御敌。明日四更，就发兵千人北上助战！”</br>　　“后续如何后续再说，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。”</br>　　黑熊将牛皮地图卷起来，起身隔着面具看刘去卑：“你我第一次打交道，现在说什么也无意义，等我拿下呼厨泉后再详细讨论其他。”</br>　　“是，将军所言甚是，仆亦不敢奢望。”</br>　　刘去卑穿戴汉军将军铠甲衣袍，就连卫队也是汉军袖铠，而非匈奴精锐使用的镶嵌皮铠、钉皮甲。</br>　　“那就出发。”</br>　　黑熊将地图递给一名亲兵，亲兵扎住绳带装入防水漆桶，黑熊转身登上战车，将另一名亲兵递来的头盔戴好。</br>　　战车启用，前后三十几辆河东提供的战车鱼贯而行。</br>　　再无多余的辎重车辆，都是以马匹驮载少数补给和营帐之类。</br>　　崔琰目送关中骑士开拔，看着马蹄北去，不由心跳加速情绪渐渐激动起来。</br>　　刘去卑一张粗糙的脸看不出情绪变化，他壮年时率部救援、接应过天子东迁。</br>　　在李手里吃过大亏，虎牙军快速统合关中，意味着虎牙军绝对比当年的李更猛！</br>　　关中混战这么多年，活下来的人，尤其是军队，平均水准绝对在匈奴之上。</br>　　例如此刻，也就他刘去卑的亲兵普遍身高能有七尺，或接近七尺。</br>　　而他眼前的这支关中骑士呢？</br>　　没有七尺二三寸，你连当部曲、炮灰的资格都无！</br>　　更让他惊悚的是，眼前这支关中骑士兵员面貌普遍以青壮为主，很少、几乎没有四十岁以上的老兵。</br>　　得益于关中的巨变，这支军队的士气更为蓬勃。</br>　　收缴了关中十部的武库，以至于这三千余骑关中兵，俱是好甲，俨然传说中的天兵、王师风范。</br>　　良好的铠甲，的确能有效威慑敌人。</br>　　看着一队队关中骑士开拔离去，崔琰询问：“王庭那里如何？”</br>　　王庭在平阳一带，平阳位于太原与河东之间。</br>　　因南匈奴王庭一路迁徙并定居这里，使得平阳成为了一个实际的单独地区。</br>　　也因南匈奴的大规模迁入，太原郡各县几乎没有了编户。</br>　　农耕与游牧的竞争、冲突无法避免。</br>　　庄稼在地里不会跑，也不需要设立围栏阻挡庄稼田禾逃跑。</br>　　牛羊牲畜不一样，会乱跑，最喜欢祸害田地里的庄稼。</br>　　游牧习惯了的人，生性中的懒散是很难克服的。</br>　　生产力又十分有限，不可能设立、建造围栏阻挡兽群。</br>　　就仿佛经典羊吃人一样，太原的编户、自耕农这些年已经蚕食殆尽。</br>　　要么投靠匈奴各部，要么沦为地方大姓的部曲，再要么抱团固守。</br>　　这也就导致并州，也就是太原所谓的郡兵、并州兵，实际上是一种豪强联军性质。</br>　　匈奴各部在太原盆地疯狂侵占土地，而王庭并未取得什么决定性优势。</br>　　只是王庭掌握着祭祀和文化传承，这对匈奴各部来说很重要。</br>　　各部会派人在王庭学习各种文化，相当于另类的活体版图。</br>　　抓住这些人，就能按图索骥。</br>　　刘去卑的弟弟，目前就在平阳王庭。</br>　　崔琰很想知道王庭的状况，刘去卑也是无奈：“呼厨泉有防备之心，王庭屯有三千余骑，我弟数十人，难有作为。又恐传递密信走漏军情，故不敢与王庭往来。”</br>　　“不知情也好，就怕其他变数。”</br>　　崔琰感慨着，刘去卑就问：“难道真要进袭王庭？”</br>　　“王庭若乱，各部必然大乱，十数万兵马纷争，就恐太原、河东沦为废墟。”</br>　　刘去卑见崔琰神色有些冷淡，立刻又说：“如今匈奴各部安稳，非是呼厨泉才能如何，而是他能调解纠纷，联合弱小制衡大部。王庭遇袭，匈奴大部再无制衡，非我等之福啊。”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