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本侯知兵

    迷界无上下左右，不分东南西北，是一片空无之域。楼船「飞云」张开钢铁之翼，如荒古巨兽，翱翔其间。其上紫旗迎风，披甲如林。</br>　　此等战械，攻防皆备。在道元石充足、兵阵也能随时给予支援的情况下，完全可以比肩强神临战力。</br>　　姜望和符彦青在进入迷界前就已经分开，此行毕竞是出征，不是踏青访友，他叫住路过的符彦青，更多是为了解现在的迷界形势。</br>　　祁帅军令甚急，这些功课提前做得也不够充分，且决明岛和谷，对迷界的认知亦有所不同，能够互为补充。</br>　　如果把迷界视为一个四四方方的巨大晶体，人族以天干地支标记的各域，则是这个晶体里被胡乱切割的、形状各异的小块。各域之间，以界河相连。</br>　　当然这种描述并不准确，因为迷界最大的特点是「无序」，在空间和时间上都很混乱。没有界河连接的两个区域，或许根本不在一个空间里。</br>　　甲子、甲寅、甲辰、甲午、甲申...</br>　　这些区域最早当然是顺序连接的，至少在人族开始标记迷界之时是如此。</br>　　岁长月久后，早已首尾不接。</br>　　迷界战争发展到如今，每次迷界位移发生后，人族与海族要做的第一件事情，就是探清邻近区域的情况，重新描绘舆图。</br>　　迷界位移的发生，亦是毫无规律可言，有时候一年半载，有时候三两天。姜望出发之前，就已经戴上记录了最新情报的指舆。</br>　　更是在「飞云」撞进迷界之后，亲自做斥候，离船行动，在最短的时间里确定了楼船所在的区域―一庚寅。</br>　　结合已知的各个区域的情报，迅速规划出一条清晰可行的路线。转道辛卯，再丙午，再庚午。</br>　　庚午区域在前一次迷界位移后，域内出现了三条界河，其中一条就连接丁卯区域。</br>　　在这几个区域里，庚寅和辛卯区域，人族海族势力相对平衡。丙午区域更是人族占据绝对优势，五浮岛对两海巢。</br>　　庚午区域的海族势力稍强一些，但也只是四海巢对三浮岛的局面。</br>　　以「飞云」楼船的实力，从这条路线开过去，基本上不会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险。</br>　　甚至不需要走得太快，保持现在这样的六阵移速，也至少可以提前三个时辰抵达目的地。而「飞云」楼船的极限速度，是十二阵，即十二个加速阵法同时启动。</br>　　这次军事任务的重点，毕竟是协防，而不是赶路，所以在时间上很有弹性。</br>　　庚寅和辛卯区域都是无风无浪地通过，在经行丙午区域之时，还恰巧碰上了一场钓海楼与海族的小规模战争。</br>　　姜望并无二话，下令出击。「飞云」楼船直接将海族军阵洞穿，轻而易举地终结了战局，吓得丙午区域里的两座海巢，当场升起大阵。</br>　　而「飞云」只是大摇大摆地自海巢边飞过，通过界河，转道庚午区域。将钓海楼修士的感谢，和两座海巢的恐惧，全都丢在楼船后。</br>　　如飞云这般的主力楼船，本身在建造的过程里，就加入了相当分量的迷晶。可以视为一个小型的浮岛，当然也可以作为渡桥，短暂地稳定界河规则。</br>　　「侯爷，前面就是庚午第三浮岛了，我们比预计的还快了一个时辰。」方元猷在舱室外报告。</br>　　坐在舱室里捧书细读的姜望，淡淡地应了声：「继续前进。」所谓临时抱佛脚，不亲近也眼熟。</br>　　主要是祁帅军令来得太快，并没有给姜某人太多学习时间，以至于白玉瑕为出海准备的那几本书，他都还没能读完。</br>　　只能说是在处理好军务后，在「飞云」航行平稳的时间段里，抽空读上几页。</br>　　船舱外甲士巡行</br>　　，三千人的军队像模像样，把弩、望、掌舵，各行其是。</br>　　船舱内一盏孤灯，一卷书，一只蒲团，一位念念有词的国侯。谁看了不得说一声勤学！</br>　　姜某人正在知识的海洋里蜻蜓点水，忽然感受到船身一震，好似撞到了什么东西，速度骤缓。</br>　　耳边隐约有声音响起，心中也生出一种烦恶的感觉。</br>　　已经有过经验的他，立刻意识到，这是整个环境发生了改变，迷界的位移正在发生！</br>　　不好！</br>　　他猛地站起身来，将手中书卷捏紧。</br>　　第一次感受到此等变化的方元猷十分紧张，一边高喊：「不用紧张，重弩上弦、帆降三张，各级将士守住自己的岗位，等待命令！」</br>　　一边急匆匆跑到主帅所住的舱室来，低声而急切地喊道：「侯爷，情况好像不对！」</br>　　迷界没有天地，四处空茫。</br>　　但楼船所行，自以上方为天，下方为地。这也跟本域浮岛的方向是一致的。</br>　　此刻高空重云低压，雷蛇千里，霎时间骤雨倾盆。「飞云」如在怒海中。</br>　　「不要自乱阵脚，正常的迷界位移罢了。「大齐武安侯推门而出，一袭青衫傲风雨，十分的从容。</br>　　他其实后槽牙都咬碎了。</br>　　倒不是怕迷界位移后撞上什么强敌，不夸张地说，在范围甚广的迷界战场里，要想偶遇足够让他惊惧的对手，其实机会并不大。</br>　　主要是迷界位移的发生，意味着他需要重新找路。鬼知道丁卯区域现在连接哪里！</br>　　更新舆图是需要迷界人族协作的大工程，不能瞬息而就。靠自己挨个地界河探路，又不知要探到何时去。</br>　　姜爵爷认真练兵，虚心学习兵法，豪言要在战场上拿到校场上没能拿到的尊重。</br>　　但也委实没有想到，出征迷界遇到的第一个难题....是失期。</br>　　怎么就又位移了呢？</br>　　根据既有情报显示迷界已经稳定了三个多月＿.―.偏在这时候！</br>　　要是太虚角楼能够立在迷界就好了，更新图的速度会快很多.....但也只能想想。海族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。</br>　　姜望大步走到甲板，赤眸如电，仰看高处，但见那雷云重雨，似巨兽俯身，欲噬万人。</br>　　犹记得前次迷界位移，并未有什么异象发生。这次有什么不同？</br>　　今时的姜望不必等待答案。</br>　　足尖轻轻一踏，残影犹在，其身已入雷云中。轰隆隆隆！</br>　　沉沉云翳内雷鸣爆响中，姜望闲庭胜步。随意地竖起一根食指在身前，指尖一豆赤焰燃起，长发骤然飘飞――</br>　　楼船上的数千甲士仰看高穹。</br>　　但见一点赤光在阴云雷雨中遗然亮起，瞬间扩张。高空一时尽染。</br>　　千里雷云映赤霞！</br>　　那仿佛可以无限膨胀的赤光，一瞬间又收回一豆赤焰，乖巧地悬停在姜望指尖。</br>　　而雷霆骤雨皆散去，青衣独立，好似神明。士卒们眺望上下左右，只有一片空茫。</br>　　姜望的食指轻轻一晃，赤焰已熄，飘落甲板，径往舱室走：「开八阵速，寻找刚诞生的界河。」</br>　　他轻描淡写的姿态抚平了军心，加速法阵一座座亮起，巨大的楼船抵准一个方向，驶向未知。</br>　　军中自有斥候在，于寻路方面有专精，倒是不用姜望过多操心。此刻他往舱室里走，思考的是整个迷界的变化。</br>　　在刚才的雷霆骤雨里，三昧真火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信息，</br>　　只可惜当年来迷界时，修为太低，对彼时的天地变化也感受不出所以然，没法子比对，也就</br>　　找不出关键的问题。</br>　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，距离祁帅所划定的期限也越来越近。姜望重新坐下来，安静地看书。</br>　　转了几次方向，约莫三个时辰之后，「飞云「终于找到了一条新诞生的界河，迅速越过。</br>　　嗖嗖嗖！！</br>　　破空之声，忽然冲撞耳膜。视野被一片惨白色所侵蚀。</br>　　那是密密麻麻的白色骨枪，铺天盖地，像是迎面撞来一阵暴雨。在此枪之后，似是推来一堵骨白的墙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