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悔恨

    锦衣卫诏狱。</br>　　通政使张缙浑身是血地匍匐在稻草上面。</br>　　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满脸惋惜地看着他，忍不住轻声开了口。</br>　　“张大人，何苦如此呢？”</br>　　“你历事三朝素有贤名，何必非要做出这些事情？”</br>　　张缙惨笑了一声，凄声道:“不管缇帅信与不信，此事都并非本官做的。”</br>　　“通政司乃是天子耳目喉舌之司，本官又怎会做出故意扣留奏章致使反贼作乱这等国贼行径？”</br>　　牟斌闻言眉头一皱。</br>　　他确实不相信此事是张缙所为。</br>　　因为这个张缙确实名声不错，历事三朝，始终一节，为官清正，是位出了名的贤才干吏！</br>　　不过上一次，张缙受到李东阳和刘大夏唆使，在黄兴辅、朱懋恭等人算计中山侯的时候，出了一把力，极力请求皇帝陛下派遣中山侯汤昊即刻率军前往青州平叛。</br>　　事后皇帝陛下反应了过来，明白了自己和中山侯这是遭人算计，因此自然也盯上了这个张缙。</br>　　不过从表面上来看，张缙的作为并没有什么问题，毕竟有人造反作乱，朝廷自然应当立刻调兵遣将前去平叛，他不过只是顺水推舟罢了，自然也算不上什么过错。</br>　　因此那一次，皇帝陛下并没有急着对这张缙动手，只是派遣厂卫暗中盯着此人。</br>　　直到这一次，通政司内有人故意扣留兵部左侍郎熊绣奏章，致使军情贻误响马贼造反作乱，皇帝陛下终于不再忍受，理所应当地怀疑到了通政使张缙身上，直接将其打入诏狱严刑拷问。</br>　　上一次，张缙表面上没有任何罪过，所以皇帝陛下也不好动手。</br>　　但是这一次，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为之，那张缙这个通政使自然脱不了干系。</br>　　然而经过一系列严刑拷问后，张缙却是始终没有松口，而且看他这态度架势，好像对此事当真不知情。</br>　　一时间，牟斌不由有些犯难。</br>　　他思索片刻之后，还是问出了一个问题。</br>　　“张大人，上次你为何要推波助澜，算计中山侯？”</br>　　听到这话，张缙没有回答，而是选择了沉默。</br>　　“据锦衣卫探查得知，昔年那刘大夏曾对你有提携举荐之恩，对吧？”</br>　　“你上一次之所以这么做，到底是不是受那刘大夏唆使？”</br>　　“或者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，刘大夏、李东阳这些湖广乡党，究竟有没有参与勾结倭寇走私谋利一案？”</br>　　张缙闻言身子一颤，还是没有回答。</br>　　他该如何开口？</br>　　刘大夏和李东阳对他可是有着提携之恩啊！</br>　　仕途提携之恩，重于泰山，不是那么好还清的。</br>　　他张缙为官至今，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，可就是因为那一次的错误选择，结果招致了皇帝陛下的忌惮与猜疑，给今日这场无妄之灾埋下了祸患。</br>　　不用怀疑，此事过后，他张缙就算没有被罢官，仕途之路恐怕也会就此断绝了。</br>　　所以，没什么好说的了。</br>　　张缙只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，仅此而已。</br>　　“缇帅不必再问了。”</br>　　“张某只求一个问心无愧，仅此而已。”</br>　　得到这么个答案，牟斌也忍不住有些动怒。</br>　　“好一个问心无愧！”</br>　　“但你张缙想过没有，那些混账侵吞国利贪腐受贿，难道就是对的吗？”</br>　　“真是愚不可及，你就等着……”</br>　　话音未落，一人匆匆赶了过来。</br>　　“大人，东厂那边传来消息，人已经找到了。”</br>　　“此人是正五品的通政司参议，得知事发后已经畏罪自杀，独自承担了罪责。”</br>　　“另外东厂传来消息，将张缙转为右副都御史，专司督察水道运粮，同时兼任剿灭淮南盗，即刻离京不得有误！”</br>　　牟斌听后暗自咋舌，皇帝陛下连个太监都不派来，就给了一道口谕，显然是对这张缙意见很深呐。</br>　　而且从大九卿之一的通政使，贬为右副都御史，这个惩处也不可谓不重，至少这张缙若是以后做不出什么出彩的政绩，那他这辈子就会止步于此了。</br>　　“张大人，都听见了吧？”</br>　　张缙艰难地硬撑着起身跪倒在地上，然后恭恭敬敬地叩头谢恩。</br>　　“罪臣张缙……接旨！”</br>　　与此同时，乾清宫内。</br>　　朱厚照还是很不爽利。</br>　　“区区一个正五品官员，他是疯了还是傻了，才会做出扣留奏章这等杀头大罪？”</br>　　“大，杨师，你们说说，这到底是何人所为？”</br>　　陈宽没有吭声，因为杨廷和在场，他没必要开口。</br>　　杨廷和思索了片刻，最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。</br>　　“陛下，此人既然畏罪自杀，那就意味着线索到这儿就全断了。”</br>　　“而且其背后势力能够做到让一名正五品的官员以自杀承担罪责，那么自然不容小觑，甚至是……众多势力。”</br>　　“眼下直隶有叛军作乱，京师上下人人自危震动不安，臣以为还是莫要再节外生枝的好。”</br>　　杨廷和是朱厚照的帝师，这么多年教导下来，他自然了解朱厚照的脾气秉性，说白了朱厚照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，还想着让厂卫继续追查，甚至做出兴大狱之举。</br>　　朱厚照听了杨廷和的劝谏，也不由皱了皱眉头。</br>　　响马贼叛乱一事闹得沸沸扬扬，朝廷就算想要隐瞒消息也压根瞒不住。</br>　　毕竟直隶就在京师旁边，那些反贼杀官造反，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情，怎么可能隐瞒得了。</br>　　是以整个京师上下现在确实是有些不安，对此次叛乱一事颇为关注。</br>　　而这恰恰也给朱厚照带来了不小的压力，因为野人汤昊此刻正在故意拖延时间！</br>　　“说起来，汤侯的做法，你们怎么看？”</br>　　朱厚照再次开口，询问两名心腹的意见。</br>　　陈宽低声道:“皇爷，汤侯此举恐会引起非议，势必会有大量朝臣弹劾攻讦！”</br>　　他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，却是在旁敲侧击地表达态度，那就是支持汤昊的残酷做法，利用这支反贼清洗掉直隶境内的士绅乡绅，重新将他们兼并的田地分配给百姓！</br>　　为什么？</br>　　因为陈宽是宦官，而宦官是皇帝的家奴，自然一切行为都要从皇帝陛下的利益角度出发。</br>　　中山侯汤昊这么做，他自己能够得到什么吗？</br>　　除了背负更多的骂名，除了遭受天下士绅的攻讦弹劾外，他还能得到什么？</br>　　说到底，人家这是在为陛下尽忠，为大明尽忠啊！</br>　　那为什么不予以支持呢？</br>　　陈宽表态之后，朱厚照扭头看向了杨廷和。</br>　　这位新晋内阁首辅，在短时间内就展现出了颇为高超的手段，至少在厂卫探查到的消息可知，已经有不少朝臣官员尊称杨廷和为“元辅”。</br>　　元辅，这是对于内阁首辅的尊称，比如弘治首辅刘健那般，连朱厚照都得尊称他一声“元辅”。</br>　　而那李东阳，靠着勾结宦官阉人上位，继刘健成为内阁首辅，但朝臣官员却压根就不买账，直接称他为“李学士”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。</br>　　不是所有的内阁首辅，都可以得到“元辅”这个尊称。</br>　　而杨廷和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就可以降服部分朝臣官员，足见其能力手段。</br>　　杨廷和思忖了片刻，沉声道:“汤侯此举虽然略显酷烈无情，但于国有利于民有利，陛下自然应当予以支持！”</br>　　第一句话，直接表态，杨廷和同样支持汤昊的所作所为。</br>　　人家都不在乎己身，宁肯背负骂名背负士绅缙绅的痛恨和报复，也要为国尽忠为陛下尽忠，这等忠正贤良，杨廷和自然支持。</br>　　不过，支持归支持，有些问题还是要解决。</br>　　“但是，如此一来，那么这场反叛就会持续良久，若是动用些手段，只怕会动摇国朝统治根基。”</br>　　这一点，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