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进击的朱厚照

    广告，广而告之。</br>　　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。</br>　　但是丛兰没有办法呀，难不成真让他这个通政使自己出银子补贴工作吗？</br>　　开什么玩笑！</br>　　他丛兰一向洁身自好，家中并无余财，就算是真有那也压根就不够用啊！</br>　　按照皇帝陛下的这个外刊新报设计，不只是要刊印新报，还要在地方上面设置分部，更是要在乡野之中设置宣政吏，通政司需要为此付出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，一点点银子根本就填不满这个窟窿！</br>　　嗯，粗略估算之下，少说每年都得耗费数十万两银子，而且还是至少！</br>　　这么庞大一笔资金，他丛兰不招商引资打广告，难不成指望焦芳那个卑鄙小人掏银子吗？</br>　　就算皇帝陛下开了口，焦芳这种小人也肯定不会多给，说不得会惹出些蝇营狗苟。</br>　　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力更生，丛兰对商贾虽然没有什么好印象，但这是为了国事为了百姓，所以与这些卑贱商贾打交道，也不是不可以。</br>　　你看先前那户部实行纳银开中的时候，户部一众官员不是跟商贾处得多开心吗？</br>　　所以啊，只要可以拿到银子，为国朝做事，其他都可以忍受。</br>　　然而当事人都同意了，张敷华这位老大人却不乐意了。</br>　　“陛下，国家大事，岂容那些卑贱商贾掺和？”</br>　　“这大明新报一旦创办，即便是针对百姓发放，但不管如何那也是朝堂公器，怎么能让满身铜臭的卑贱商贾参与其中？臣请皇帝陛下三思！”</br>　　什么狗屁“招商引资”！</br>　　这大明新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朝廷的新政！</br>　　皇帝陛下让一群卑贱商贾参与其中，那不是变了味道了吗？</br>　　朝廷发行天下的大明新报，上面竟然出现商贾打的小广告，张敷华只要一想起就觉得膈应人！</br>　　而且这件事情，已然成为了皇帝陛下的新政，新政嘛不管什么时候阻力都是最大的，万一士绅缙绅拿这一点抹黑攻讦新政，甚至诬陷皇帝陛下勾结商户攫取民利，那才是真正的颜面尽失了。</br>　　“商贾怎么了？他们满身铜臭又怎么了？难道商贾就不是我大明子民吗？”</br>　　朱厚照冷笑了一声，对张敷华的说法嗤之以鼻。</br>　　可惜五朝元老怕什么，直接据理力争道:“陛下，商贾不知忠义不事生产，他们为了钱财四处游走流窜，就是一群唯利是图之辈，朝廷允许他们做生意养家糊口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了，怎么还要助其发展，让他们借助朝堂公器打广告……”</br>　　此话一出，朱厚照都快被气笑了。</br>　　不过他也没没有发怒，毕竟这不只是张敷华一人的看法，而是整个大明朝的看法。</br>　　这古代的商贾，无论有钱还是没钱，那地位可以说是比狗都不如。</br>　　如那元末明初的江南巨富沈万三，富甲江南甚至富可敌国，结果还不是被朝廷想收拾就给收拾了。</br>　　士农工商士农工商，这些士大夫们，那可是谁都看不起，尤其是这些卑贱商贾。</br>　　但讽刺的是，这些士绅缙绅贪腐受贿置办产业的时候，偏偏还不愿自降身段，所以驱使豢养这些商贾为他们经商谋利攫取民利！</br>　　“张老，在你们这些名教子弟眼中，天下商贾都是不知忠义、看重利益的卑鄙小人，对吧？”</br>　　“那为何你们这些名教子弟却要豢养商贾为你们自身打理产业？不是嫌弃人家吗？为什么还要重用人家？”</br>　　“中山侯有句话说得好，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，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名教子弟！”</br>　　婊子？</br>　　牌坊？</br>　　狗贼中山侯！</br>　　安敢如此羞辱我们名教子弟？</br>　　丛兰和张敷华气得满脸铁青。</br>　　他们是不敢怪罪陛下的，陛下是不可能有错的。</br>　　那么问题就在于陛下身旁的人，以前是那权阉刘瑾，现在就变成了这个中山侯！</br>　　难怪皇帝陛下一直对名教儒学充满了厌恶，合着问题根源就是出在这个中山侯汤昊身上，当真是无耻至极！</br>　　“陛下，名教子弟中只是部分人与商贾勾结罢了……”</br>　　张敷华想要挽回一下名教子弟在皇帝陛下心中的恶劣印象，然而朱厚照听后更是大笑不止。</br>　　“部分？是少部分还是大部分？张老何必自欺欺人呢？这满朝公卿不论文武，谁家府上名下没有一大片大业，而这些公卿又要上朝议政又要处理公务，那他们这些家业是谁打理的呢？”</br>　　“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？就好比寿宁侯和建昌伯，朕这两个好舅舅，家中就豢养了朱达、周洪、杜成、谭景清这四个商贾，可是侵吞了不少国利啊，盐引一口气可就是好几万引！”</br>　　面对皇帝陛下毫不遮掩地道出实情，张敷华一张老脸都有些挂不住了。</br>　　他没想到短短五年时间，这位皇帝陛下竟然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。</br>　　遥想当初，皇帝朱厚照刚刚即位的时候，遇到文臣缙绅的刻意刁难掣肘，立刻就会勃然大怒，显得稚嫩无比。</br>　　可是五年时间过去了，眼前这位正德皇帝陛下，却是成长为了足以洞悉朝臣目的的大明帝王！</br>　　中山侯啊中山侯，这就是你的功绩吗？</br>　　朱厚照也不愿苛责张敷华这位五朝元老，人家不但为大明操劳了一生，而且还在最后时刻替他朱厚照打造出了一个清廉高效的都察院！</br>　　所以不管怎么说，这位张老大人都是值得朱厚照尊敬的。</br>　　“老大人，这先贤不是也说过一句话吗？”</br>　　丛兰静静地听了良久，立马补充道:“法家先驱管仲有言:‘士农工商四民者，国之石民也’。”</br>　　朱厚照扫了他一眼，对丛兰的上道很是满意，继续道:“丛爱卿说的不错，士农工商，乃是国家柱石，缺一不可。”</br>　　“国家要兴旺，社会要繁荣，工、农、商的发展，同样缺一不可！”</br>　　“无农不稳，无工不富，无商不活，再加上王朝根基之士，士农工商缺一不可，这才是正道！”</br>　　“这句中山侯告诉朕的醒世真言，你们要铭记于心！”</br>　　无农不稳！</br>　　无工不富！</br>　　无商不活！</br>　　再加上王朝根基之士！</br>　　果真是……醒世真言！</br>　　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，响彻在三人耳畔。</br>　　毕竟这话意思粗浅易懂，没有农业，王朝就不稳定；没有工业，国家就不富足；没有商业，经济生活就不活跃。</br>　　丛兰眼睛一亮，暗自赞叹皇帝陛下这话精辟。</br>　　他到底还是年轻，所以相比于张敷华可以更容易接受新事物。</br>　　张敷华兀自呢喃了几遍，同样琢磨出了些许味道。</br>　　不过因为他寿命走到了尽头，三观早就定型了，所以对于新事物，也没那么容易接受。</br>　　朱厚照见状笑了笑，当初汤昊告诉他这话的时候，他何尝不是这样，直接愣在了原地。</br>　　所以啊，野人这个该死的家伙，很多时候当真是让人又爱又恨，偏偏还充满了……哲理。</br>　　“举个简单的例子！”</br>　　“比如大学士丘先前呈上的贡品龙吉米。”</br>　　“在龙吉米没有成为贡品之前，澄迈县老城镇龙吉村只是一个贫瘠的小山村。”</br>　　“即便龙吉村百姓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，从不敢有丝毫懈怠，可是他们依旧生活得穷困潦倒，很是艰难。”</br>　　“因为我们方才说过的赋税摊派问题，所以他们的负担只会越来越重，到了最后就会逼得成为佃户流民。”</br>　　朱厚照顺着汤昊这个例子，眼睛越说越亮。</br>　　因为听别人说，和自己在脑子里面过一遍，亲口说出来，那对此事的理解完全就是不一样得。</br>　　朱厚照笑着解释道:“可龙吉米成为贡品之后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”</br>　　“丘大学士将这龙吉米推荐给了先帝爷，先帝爷听后大悦，因为龙代表皇帝，吉代表吉祥，寓意为皇帝龙体吉祥的意思，因此龙吉米也被成为宫廷的贡米，终年不绝。”</br>　　“龙吉村的男女老少，都因此而大力种植龙吉米，无数商贾蜂拥而至，从他们手中收购这皇室贡米，龙吉村百姓的日子也渐渐地好了起来，为了提高龙吉米的产量，地方百姓大力专研种植技术，最后成功做到了家家户户都能种出龙吉米，都可以凭借这贡米改善生活，这就是‘无工不富’！”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