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绯袍宋江（6k）

    三月上旬，路允迪‘逃离’虎穴，一路昼夜兼程往南。</br>　　中途路过沁州，都没敢在铜作停留，甚至也没知会杨长一声，就悄悄摸摸如贼而去。</br>　　路允迪有意避开杨长，也在经过谷口哨所检查后，让随从乔装为行路的商人，虽然再未遭到守军盘诘，却不代表他真能瞒天过海。</br>　　其实他刚入沁州不久，就有快马回报铜。</br>　　使团车队绕过铜，一行人还没有出沁州地界。</br>　　武松就找到杨长，好奇问曰：“朝廷派出正副两个使者，只有路允迪一个人回来，但此人经过钦宗却招呼都不打，很明显心中怀着怨气，三郎为何不设法留下他？”</br>　　“留下作甚？我不要软骨头，留下浪费粮食。”</br>　　“些许米粮，不足挂齿，活女不也关着？三郎这次算计了他们，若任由路允迪回去，绝不会说半句好话，趁使团走得还不远，我派人去抓回来？”</br>　　“不必了”</br>　　杨长摆手打断武松，“二哥若扣下使团，朝廷若收不到消息，自然还会派出新使者，咱总不能每个使团都扣？”</br>　　“可”</br>　　“无妨。”</br>　　见武松欲言又止，杨长不由轻蔑一笑，解释道：“不就是杀金人么？赵家立国为夺太原，前后花了十几年时间，朝中大臣当然不心疼，你猜皇帝也不会心痛？他内心绝对不愿割地求和。”</br>　　“三郎的意思.”武松若有所思点头，附和分析曰：”即便路允迪回去说坏话，新皇帝也不一定会责罚？”</br>　　“若非我们挡住粘罕，使两路金军无法会师汴梁，说不定都城已为金人攻破，皇帝但凡脑子没问题，都不会轻易处罚边军，咱们最坏打算有功无赏，其余不会有半分伤害.”</br>　　“我明白了，那就不追了。”</br>　　看到武松颔首回应，杨长暗忖有李纲等人在，就不会让求和派占上风，自己与其担心朝廷问罪，不如抓紧心思招兵、训练、生产。</br>　　目前平阳已恢复稳定，州府内缺失的各级官员，萧让从军队中选人暂代，名副其实进行军事化管理，比沁州官场还要纯粹。</br>　　杨长近段时间的关注点，都集中在新控制的平阳府，时不时与赵福金一起巡查。</br>　　此时正值春暖花开，小两口工作春游两不误。</br>　　但仅仅‘出差’两次，就惹来仇琼英不悦。</br>　　最近北边金人没了新动作，仇琼英便撺掇扈三娘带上杨煌，与杨长一起跟到平阳巡视，这样一家五口都不吃亏。</br>　　杨长平时公务繁忙，陪儿子的时间相对少，便同意了仇琼英提议，他计划花上一个月时间，到平阳各地‘自驾游玩’，将巡视范围扩大至各县。</br>　　女人多、又有小孩，要携带的衣物行李非常多，她们花了好几天时间准备，终于在三月底出发。</br>　　杨长抱着杨煌骑马在前开路，次列为扈三娘、仇琼英并辔而行，再次是乘马车独行的赵福金，队尾则是那几车行李，以及马报国与两百骑兵。</br>　　车队刚走出铜西门，杨长正打算纵马提提速，却听到城楼上有人呼喊，身后也有急促马蹄声。</br>　　勒马转身一看，原来是武松的亲卫。</br>　　杨长驻马等其上前，一问才知城里来了‘不速之客’，而且还是沁州的老熟人。</br>　　仇琼英听了汇报，忙与扈三娘对视了一眼，喃喃说道：“闻焕章？这厮回沁州作甚？”</br>　　“记得官人曾言，闻焕章之前回京被擢为御史，来沁州应该有要事。”</br>　　“早不来，晚不来，偏偏现在.”</br>　　“别抱怨了，或许有什么要事，待我回去交待一声。”</br>　　杨长言罢，低头看向杨煌，问道：“煌儿，爹爹去去便回，你是去与大娘同乘，还是与娘在车上等。”</br>　　杨煌从小就喜欢乘马，特别是神骏的照夜玉狮子，但此时杨长要骑着回城去，便指着马车要去陪赵福金。</br>　　杨长将儿子递给马报国，又对扈、仇两人微微颔首，这才打马往城内疾驰。</br>　　少顷，至州衙下马。</br>　　看到外面停有两架马车，杨长脸色顿时露出狐疑之色，心说路允迪、滕茂实办事不利，朝廷又派来正副使？</br>　　闻焕章虽是读书人，却不像和派的软骨头，他到底来干什么？</br>　　杨长怀揣疑惑，一脚跨进州衙大门，并疾步向前堂走去。</br>　　远远通过鹰眼目，已看到堂内品茶的闻焕章，一别两年除了身上官服，其余外貌的变化并不大。</br>　　咦？那副使怎么会.</br>　　是女人？</br>　　不对，她是公主侍女李萼，朝廷想干什么？</br>　　杨长蹙眉踩着堂下石阶，心里一直在思考这件事，没注意到自己走到门口。</br>　　“闻御史，杨观察到了。”</br>　　“杨观察。”</br>　　“杨观察。”</br>　　“闻御史，好久不见，李.她.”</br>　　闻焕章见杨长表情错愕，捋着胡须笑呵呵开门见山：“李宫人原为茂德帝姬贴身侍婢，听闻帝姬此时可能在沁州，陛下便让她跟来继续侍奉。”</br>　　“这”</br>　　杨长听得一惊，急忙矢口否认：“帝姬住在东京大内，怎么可能会在沁州？这是哪里听来的谣言？”</br>　　“观察与茂德帝姬的故事，李宫人前不久奉命到金营解释，不得已当着斡离不说了出来，康王推测她就藏身在沁州，不过观察并不用太过激动，你把西路金军挡在太岳以北，为国家作出了巨大贡献，陛下不会追究前尘旧事”</br>　　“御史等一等。”</br>　　闻焕章正说得口水翻飞，杨长突然伸手将其止住，并凝视着李萼追问：“你到金营解释什么？身为帝姬贴身侍女，什么话能讲什么不能讲，难道心里没点数？”</br>　　“观察恕罪。”</br>　　李萼跪在杨长面前，委屈解释道：“斡离不元帅围困东京，打听到茂德帝姬未出嫁，便向陛下求娶帝姬，但帝姬早已不在大内，而此人根本不信羽化登仙之事，奴婢当时真的身不由己”</br>　　“斡离不？这厮敢惦记帝姬？他已有取死之道！”</br>　　看到杨长脸色大变，李萼带着哭腔补充道：“金人十分野蛮，张相又逼着讲出来，奴婢实在没办法.”</br>　　“观察息怒，斡离不已经退回燕京，此事已成过去，陛下已下令三镇坚守，还会根据各州抵御情况，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，将军既与帝姬有子，如果帝姬此时真在沁州，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。”</br>　　闻焕章把话递到这里，就差明说有大大的好处。</br>　　而杨长没有马上承认，他接下话腔即转移话题，问道：“朝廷不是要割让三镇？前不久路、滕两位还来过，为何”</br>　　“事情有了变化。”</br>　　闻焕章打断杨长，突然从怀里掏出圣旨，解释道：“金人扣住肃王不放，又在回事燕京的途中，在磁州、相州、大名府一带劫掠，是他们率先背弃盟约，大宋又何须守约割让城池？路院事回京之前，陛下便处置了一批人，并于月中下发此诏书，命边镇将士全力抵抗。”</br>　　“这诏书”</br>　　“诏书是给太原守将的，但太原现在为金人占据，只能把诏书送至沁州，正所谓疾风知劲草，板荡识诚臣，若非路院事回京提及，朝臣还不知观察功勋，杨将军真乃定国柱石。”</br>　　“功勋？定国柱石？路院事替我说话？”</br>　　杨长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。</br>　　闻焕章摇头笑曰：“杨观察斩杀撒卢母，让路院事身陷龙潭虎穴，他回京岂能有半句好话？不过此时朝中奸佞已罢，剩下的皆是正直之臣，你的功劳足以掩盖瑕疵，陛下对你非常看好，很想与将军做亲戚呢”</br>　　“这个.”</br>　　“观察。”</br>　　看到杨长不喜反忧，闻焕章笑呵呵上前，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：“观察与扈家娘子情谊甚笃，我在征田虎时就已知晓，陛下不强求为帝姬正名。”</br>　　“这”</br>　　“若非我知道内情，否则此事必弄巧成拙，只陛下是站在兄长的角度，希望自己妹妹和外甥尚在人间，也希望与观察亲上加亲，另外，帝姬毕竟是皇家血脉，身边有个亲近人伺候，日子可能会好过些。”</br>　　闻焕章言外之意，钦宗担心赵福金没有名分，待在沁州可能受委屈，有李萼伺候会轻松些。</br>　　杨长听出弦外之音，便正色解释道：“陛下多虑了，杨长不纳妾只娶妻，几个娘子完全平等，并没有尊贵之别，我也不会区别对待。”</br>　　“也就是说.”</br>　　闻焕章表情突然激动，杨长这话等于间接承认，只见挥手示意武松说道：“二哥，闻御史是我们的老朋友，在州衙接风不够诚意，得在家设宴款待一番，你先送他们去府上，我现在要去趟西门，平阳只能迟几天再去。”</br>　　“啊？这”</br>　　“没事。”</br>　　“好。”</br>　　赵福金时常念叨李萼，现在被闻焕章送到眼前，杨长若怕冒险不愿承认，便失去了英雄应有的豪迈。</br>　　天下大乱之际，跟着谁都有可能吃苦，杨长只对自己治下有信心。</br>　　而李萼刚才提到金营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表情，显然有段痛苦经历，而她对杨长也算有恩，此时能帮一回算一回。</br>　　杨长稍后来到铜西门，向三位娘子说明闻焕章来意。</br>